第(1/3)页 县城火车站的售票口,杨国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攥着几张薄薄的硬纸片,掌心里全是汗。 那二百块钱的汇款单刚换成热乎的钞票,转眼就在这窗口前缩水了一大半。 心在滴血。 这哪是买票,简直是在割肉。 “爹,这……这也太贵了。”杨志缩着脖子,看着父亲手里瘪下去的钱袋子,咽了口唾沫。 “闭嘴!”杨国强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,把那几张车票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内兜,隔着棉袄拍了又拍,“这是通天路,贵点怕啥?到了四九城,进了厂,把这钱挣回来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!” 一家四口,背着比人还高的铺盖卷,眼神狂热地挤进了火车。 …… 同一时刻,四九城,轧钢厂。 肃杀的气氛在保卫科的小会议室里蔓延。 桌上堆满了新招工人的政审材料。 “这次招工,上面盯得紧。” 一名干事把一份档案重重地拍在桌上,眉头紧锁,“凡是由于那几年成分不清楚、或者社会关系复杂的,一律都要复查。咱们保卫科是钢厂的眼睛,更是国家的防线,决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。” …… 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,当双脚终于踏上四九城站坚实的水泥地时,那种巨大的眩晕感瞬间包围了这四个乡下人。 到处都是人。 汹涌的人潮像海浪一样推搡着他们,听不懂的京片子、大喇叭里的广播声、远处电车的叮当声,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 杨国强站在出站口的寒风里,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市,第一次感到了茫然。 没有迎接,没有笑脸。 因为为了省那点电报钱,同时也为了给二弟一个惊喜,他们压根没通知杨国富具体的抵达时间。 “爹,二叔也没来接咱们啊……这往哪走?”刘春花拽着大包小包,满眼的期待变成了焦躁。 “接什么接!你二叔那是大忙人,当科长的!”杨国强硬着头皮,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,借着日头辨认上面的地址,“南锣鼓巷……” 他左右张望,锁定了路边一个推着自行车卖冰糖葫芦的小贩。 “大兄弟!跟您打听个道儿,这南锣鼓巷咋走?” 那小贩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四个灰头土脸、大包小裹的乡下人,抬手往北边一指:“呵,那可不近。瞧见没,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北,过了前门楼子还得走好一阵呢。舍得花钱就坐车,不舍得就甩火腿吧!” 甩火腿? 杨国强咬了咬牙,看着那一堆行李,又摸了摸干瘪的口袋。 “走!” 这一走,就是大半个四九城。 杨志把身上的破棉被往地上一扔,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,呼哧带喘:“爹!我不走了!这腿都要断了!还有多远啊?这二叔家住的是天边吗?” 第(1/3)页